将行

全职:周江/喻黄/双花/正副队联盟纯食/伞修叶蓝转换无压力/鹅队吹
文野:半退双黑/全员厨/一点点太芥
刀男:除不吃xhsr与髭膝不拆逆外其他杂食/初心土方冲田三日鹤/源氏中毒/思春期组/贞宗家粟田口家青江家三条家
入欧美,美剧动漫电影三点一线
我的LOFTER APP登录首页

想当初进刀男人坑:土方冲田三日鹤不拆不逆谁弄剁谁手
现在:安清清安都好吃鹤一期一期鹤夫妻刀三日鹤一期莺都好吃长清三日骨超级好吃磕到昏迷
鬼知道发生什么
(除了不吃xhsr还有髭膝不拆不逆外其他都可以接受)

在此感谢周江伞修还有产粮的太太们
我在G市台风和高温交织之下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源义经组玄学?小今剑拿到誉弟弟就来了
然后,阿尼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好激动啊官方搞事全横滨第一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继复活夜再也没有那么激动啦啊啊啊
我已经压抑不住颤抖的双手啊啊

我呀,太无聊所以寒假到b站将TFP从第一部到狩魔之战来来回回看了十几次


开始也觉得自己很幼稚将前五集看完后全程:“卧槽大片既视感”“卧槽老救居然是傲娇赶快嫁我”“原来当年我错过那么多好戏”“好好好看完这遍就去补G1”

毫不犹豫站了博派的我表示不吃MOP,不是霸天虎那边任何人的党。

最后,老救老千嫁我!!!!!

躺平


【双黑/太中】余温

྿第一篇太中,话说刚fo时才3000多人现在已经8000了【土下座】
྿文风诡异,也看不懂在写什么,含有大量私设
྿宰怕狗的原因是我瞎编的
྿ooc,阴沉的两个人,没有相爱相杀的两人
྿含一点点R15
྿一篇很辣鸡的文,如果看完说明不介意请看下去
྿看完请不要嫌弃





目光像奄奄一息的老蝉,顺着木质地板挪到墙边,再慢慢爬到玻璃窗上。外面下起了雪,说是今年第一次雪,却没有以往新雪的轻松,仿佛积压了十二个月的郁闷沉重全部交付给了人间。玻璃窗外边只见一片白茫,纷纷扬扬的雪弄得四周像是荒无人烟的白原,也只有天边传来似的一阵鸣笛敲碎了幻境中人的想象。

 今年不知怎的,冬天还是按以往时间准时进入,中原中也将窗外平台上那盆粗枝大叶的山茶花搬到室里,森鸥外送来的山茶花在温室里长大,自然抵不过风雪。可就是雪迟迟不下,拖到十二月末才姗姗来迟的第一场雪,正式提醒沉浸在秋天幻想中的人:冬天来了很久了。不下雪的日子气温还是低的吓人,窝在家中好像躲在冰洞里,空气被赋予了冰冷和湿重,黏糊糊地流满整个房子。

 中原中也冰蓝色的双眼出神似的看着雪花飘在玻璃窗上,气温低的原因没有融化,窗上的花纹一层一层,到最后已经看不出新的旧的在哪里了。身后有人轻声说道,话语在屋子凝重的空气中掷地有声:“中也,看什么呢。” 

“没什么。”他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看着外面的雪花一层层覆盖着。身后的人,他的同居人兼搭档,太宰治缩在被炉里,手中把玩着山茶花枝上一颗花苞。即将进入盛花期的花蕾脱去青色的坚硬外皮,开始显出花蕾的娇嫩,泛着紫红色的球体被太宰治夹在修长的手指之间揉捻,紧绷的花瓣都被揉下一片,落在白色的被上。

 太宰治冬天穿上一件黑白的羽织。这不是像神寺前婚礼和正式场合才会穿上的衣服吗?中原中也刚开始会去问为什么,等到几次“为了保暖”的回答后,也不会再去自讨没趣。太宰治此后穿起庄严的羽织,老在家里做着类似张开四肢躺在地上这种并不庄重的动作。

 “中也。”后面的人轻呼他的名字,中原转头来看见太宰治停下手上的事,对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感到越来越冷了。” 

不安的种子因为这句有心无意的话开始萌动,心中一阵痛楚。


 太宰治怕狗,中原中也估计是唯一知道的人。 

两个人搬进森鸥外给他们选的公寓的第一个冬季,中原中也提议在公寓里养只狗。他对着对面埋头用筷子在蟹肉罐头里翻找的太宰治说:不如家里养只狗吧,既可以看家,又不会闲得无聊,家里两个人出去做任务时难免太冷清了。最后一句「冬天你可以抱着取暖」自然被中原中也掐死在舌尖上。

 太宰治用筷子挑起一条蟹肉丝,伸直了手臂慢慢送到嘴里,咬着筷子头用一副横眉竖眼的表情否决中原中也的提议:“不可以,家里没人谁来照顾狗啊,再说谁有时间清理狗的大小便啊。”咄咄逼人的气势气得中原中也又和他吵了一架,两个人冷战好几天。直到中原中也想到太宰治那一幅横眉竖眼之中眉眼还不坚定地抖动着,他也不蠢,马上将真相猜得八九不离十后,对着强行紧绷着脸的太宰治哈哈大笑。 

他好像找到了弥补太宰治捉弄他的方法。有一次独自出完任务回来时在路边捡到一只被遗弃的狗,卷曲的棕色毛发让他想起了家里的太宰治,他将狗抱起来,不顾狗身上挂了一身的草块跳蚤,放在臂弯处回了家。 

当他回家时,推开门就看见蜷缩在暖炉里的太宰治。中原中也看见太宰治转过头来,动了动嘴唇好像要说“回来啦”。太宰治的目光明显向中原抱着的狗移动,突然脸色大变,本来软绵绵挨在沙发软靠手的身体离弦之箭般紧绷起来。“你…你从哪里带来的。”中原中也心满意足地听见太宰治的镇定镜子一样被打的破碎,话语里因恐惧而断断续续,还带着颤抖的音节。

 “捡来的。我自己可以照顾它不用你担心。”中原中也放下狗,浑身干泥浆草块的狗比正常大小臃肿了一圈,刚放下地就开始在光滑地板上移动。太宰治却像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还没等狗靠近他一点点,他已经离开了客厅。中原中也听见房门关闭的哐当一声巨响后,屋子安静得可以听见粘稠空气流动声。 

狗在他脚边打转,他厌恶地踢开了狗。 

太宰治在自己的房间里锁了五天,无声无息,仿佛世界上没有存在他那么一个人。中原中也意识自己玩过头了,将狗交给了广津。敲门准备说些什么,反正什么也好太宰治先推门出来了。五天里估计他也睡不好,迷倒无数小姑娘桃花似的眼里充满了血丝,眼底也是乌青一片。出来时对着中原中也露出一个笑容,苍白无力。

 狗没养成,中原中也也不敢吓唬太宰治了。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太宰治坐在暖桌边动手剥着蜜柑,完整剥下来的果皮花一样展开,被放在一边。中原中也才从太宰治口中知道,原来太宰治以前是不怕狗的。 

据他说,小时候非但不怕还养过一只很老很老的狗。那狗算是看着我长大的吧。太宰治又拿了一个蜜柑,果皮叠得老高,光秃秃的蜜柑果肉却不吃,放在一边,中原中也拿过一个放进嘴里,冰冷的酸汁刺得他咝咝倒抽凉气。

 “那天回家时看见那只狗,浑身是血的爬了回来,不知是和别的狗打架了还是被外面的人打了,父亲母亲都说没救了,可我还是天真地守在尸体旁边,守了一个晚上。”剥蜜柑皮的手指戳穿了里面柔软的果肉,橘黄色的汁液从洞口里淌出,湿了太宰治一手。太宰治并没有理会冰凉的液体从他指尖滴下,继续将蜜柑皮一点一点从果实上分离。

 “尸体没有复活,倒是我身上沾满了血液。后来我才知道那只狗伤得有多重,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 

——我能感受到从伤口流出的温热的血液渐渐干涸,失去它原有的温度。 

——我感觉到狗只是一个容器。尸体的温度就像灰烬余温,即使流淌出的鲜血温热,但我还是感受到下面躯壳的温度,刚开始滚烫得像一个火球,渐渐变成冰块,就像熊熊燃烧后的灰烬炽热细腻,最终被凉风吹散。 

所以我害怕。我也不愿意接触狗。太宰治擦干净手,说道。 


中原中也乖乖地听完太宰治的话。前面关于他的狗怎么死去的话都没有认真听,却只记得后面几句话。

 人死后,会暂时性的炽热,随着时间推移,温度会一点点流失,就像灰烬余温。 

这大概就是太宰治为什么一到冬天就会依赖被炉和御寒衣物的原因了。他在恐惧,生命当儿戏嬉皮笑脸的太宰治在害怕那种越来越冷的感觉。中原中也有些悲哀地想到。 


死后的滚烫没有接触过,生命流逝的发冷中原中也深有体会。身为黑手党的他,日子浸满了血。不是别人的血就是自己的血,这种生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依旧记得他和太宰治被人称为“双黑”的那一个夜晚,两个少年周围都是全副武装的敌人,生存的机会被人栓在细丝颤巍巍地悬在悬崖边。

 中原中也使用了「污浊」。锈红色的花纹攀上他的手臂、脖颈,身躯被污浊侵蚀,操纵着巨型重力球,失去控制的中原中也还是感到尘土飞扬,伴随着敌人的鲜血溅在脸上,逐渐冷却下来。

 以中原中也为中心,四周的建筑生命体化为碎片灰烬。消灭最后一个敌人时,他举起手中的高密度重力球,耳边气流湍急撕扯着,碰撞着,带着最后一个敌人的最后一个哀求。安然无事的太宰治在后面喊着:“干掉他!中也!” 

撕心裂肺的哀嚎还没发出,那人已经尸骨无存了。 

他们成功活了下来,付出的代价却是惨重的。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混着敌人的血液,在地上开出殷红色的花朵。中原中也感到彻骨的冰凉,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冰凉席卷全身。生命好像要流干净了,四周变得一片漆黑,他知道自己身躯现在不受控制地肆意毁坏,但严重的体力透支已经不能让他控制自己。

 手抓住他纤细的手腕,有人低语“人间失格”。他倒在满是血污的地上,侧脸感到一片冰凉。

 ……

 啊啊,好冷。 

意识迷迷糊糊之中中原中也感到有人背着他,走的大概很匆忙,中原中也在那人的背上并不安稳,挨着那人的侧脸总是撞在坚硬的背上。身体还是冰凉一片,但已经不是来自生命从躯壳里流逝的寒冷,只是天色变晚伴随而来的温度降低。 

还活着。

 人死后,虚假性的高温而后是僵硬冰冷的躯壳。 

太宰。

 中原中也的手臂被那人放在脖子两边,通过内侧的皮肤,中原中也依稀感到绷带粗糙的质感。绷带上方就是皮肤,颠簸之中中原中也的手臂好几次蹭到上面,光滑。出乎意料,太宰治的身体冷得出奇,又或许根本没有温度。 

中也?背着他的人身体僵了一下,速度也开始放慢,好让意识模糊的中原中也说清楚。

 你身上好冷,冷得像冰一样。太宰治听完这句话,后面的人又安静了下来,唯有体温和呼吸是活着的证据。 


睁开眼时首先入目的是越发越清晰的天花板,中原中也坐起来。身上的衣物换成了松垮垮的病服,对于身材娇小的中原中也还是太大了。他将袖子卷上去,看见下面的小臂并没有纹上锈红色的花纹。还是光洁,完整的。

 前来探望的尾崎红叶,他明白自己身处属于港口黑手党的医院。穿着华丽和服的美丽女子收起伞,袅袅婷婷地走进病房,中原中也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几乎全身缠满绷带的太宰治从尾崎红叶宽大的衣袖后面走了出来。 

如果中也变得越来越冷,我在半路将他丢掉让他自己冻成冰。尾崎红叶问旁边的太宰治这次任务的感受,太宰治丝毫未提半字关于任务的事,倒没头没脑地说了这句话。尾崎红叶用和服袖子捂住嘴吃吃地轻笑,太宰治也在旁边嘴角微微上扬,笑得好看,眼神却没有一点温度。

 中原中也感到病房温度骤然下降,他裹紧肩上的被子,缩成一个虫茧。红叶笑得更欢了,仿佛身边开满了艳丽的红花。中原中也不知道红叶是否只是将太宰治的话当做十几岁人的负气玩笑话,但作为黑手党干部的这个人从小看着他长大,也许也将内容猜得八九不离十,只不过见惯生死才能笑得花枝乱颤。太宰治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了,坐在床边对着中原说:

 “还冷吗?” 

还是说,暂时性的滚烫。 

身上的棉被失去抵寒作用,后背起了一层冷汗。太宰治的脸笑着却没有半点可亲,冷若冰霜,魑魅魍魉。 


送来那盆山茶花在夜里萧瑟寒风中才打开第一朵花,比起往年时间又往后推移了些,太宰治总是揉着饱满的紫红色蓓蕾叹道:“难道天气变冷连花都不想开了吗。”现在开了第一朵茶花,娇嫩的花瓣从里到外泛着生机勃勃的紫红色,越往外边越红得灿烂紫得娇艳,虽然没有多少花香,却还是给这个满眼灰白色的家增添了别样的色彩。前几天还天天念叨着第一朵花什么时候开的太宰治,在花苞颤颤巍巍地展开花瓣时却又换了一个人似的不闻不问,完全无视掉那抹风中摇摆的紫红色。 

那倒真符合太宰治这个人的性格,无情。中原中也在心里暗骂好几句,脸上掩盖不住怒气,板着脸将山茶花从桌上搬回了被炉边。太宰治玩弄着森鸥外今年送来的一袋螃蟹,细长的棕褐色筷子戳在青蟹头顶的黑眼珠上,看着受惊迅速缩回去的眼睛太宰治戳的更加起劲,没在意中原中也捧着一大盆山茶花走了过来。

 “太宰,你天天念叨的花开了。”放下地时不知怎的动作变重,瓷花盆底座跟地板碰撞出一声脆响。

 “那就放在那吧。” 用筷子将一只螃蟹翻了身的太宰治头也不抬,好像念叨第一朵花的人不是自己,虽然对于他来说开不开花也没什么所谓。

 中也你猜,最先开的花什么时候会枯萎。

 钻进被炉的中原中也听见对面的人冷不防冒了一句,才发现太宰治已经放下了筷子,托着下巴看着他的方向,被水草捆着的螃蟹撒了一桌。并不在看他,眼神穿过了中原中也看着后面的墙壁,又或者是穿过墙壁看着外面另一个虚无空间的物质。

 谁知道。


 平日里的太宰治似乎拥有不知饥饿的体质,本来就吃的少天天被中原中也嘲笑“女人一样的小鸟胃”,到了冬天更加变本加厉,冬眠动物一般更多地依赖散发温度的暖源,往日里最爱吃的蟹肉罐头开了也挑挑拣拣地吃了半罐,剩下的留着它慢慢失去原有的香气味道,被中原中也丢进垃圾桶,若是说有什么能提起食欲,大概就是新鲜的螃蟹了。

 森鸥外送来的东西虽然有时会古怪,去年送来一把三味线,两个人对着精致木盒里的乐器面面相觑,吃不得两个人又不会弹,也不知那幼女控送这东西来是不是寻开心的。太宰治说不如我们学学古人焚琴煮鹤吧,中原中也看了他一眼只丢下两个字。 

无聊。 

做工精致的三味线琴自然被太宰治放在房子某个角落,等待灰尘掩盖木质乐器上面的花纹。但森鸥外送来的几乎全是最好的。今年送来的那一袋子的青蟹即使被五花大绑绑住了身躯,又被太宰治拿筷子戳眼睛挑得四仰八叉,但却还精神地挥舞着钳子,企图将身上紧裹的水草挣下去。拳头大的螃蟹被太宰治玩得撒了一桌,不大的桌面上满是滚动的青石。

 “中也去煮蟹,我冷得不想动了。”太宰治半身缩在暖炉里,肩上披了一条毛毯。看出他懒的中原中也也没说什么,收拾好螃蟹就往厨房里走。

 狐狸一样狡猾的人。 

不过说起狐狸,它起码在冬天有着一身毛茸茸,太宰治可除了御寒衣物什么也没有。要说像什么动物的话,太宰治若是卸下那一身御寒工具,像蛇,光溜溜的,只能蜷缩在有温度的地方度过冬天。蛇在伊甸园利用花言巧语诱骗亚当和夏娃吃下智慧果实进而被赶出,太宰治也用了不少有用或无所谓的谎言在世间存活到现在。

 烧开水将螃蟹下锅,盖上锅盖时还隐约听见尖尖的蟹脚敲击不锈钢的「嘭嘭」轻响,里面的螃蟹在一片闷热中做着最后的反抗。不知是螃蟹逐渐失去了生命力,还是沸腾的咕噜咕噜声渐渐变大,那种轻微的声音从耳边消失了。

 中原中也在旁边准备吃蟹用的调味料,往里面加了点柠檬汁。太宰治和他都喜欢将螃蟹放下锅高温蒸到浑身通红,但尝多了蟹的鲜味又想要别的什么东西来调配。锅里的水还在咕噜咕噜地响,手下加了柠檬液的调味汁映出了上方中原中也的眉眼,里面的人是褐色的,却有着一样张狂漂亮的容貌,相差无几的卷发,只不过里面是彻头彻尾的冷,外面暗伏在冰冻下的体温。

 中原中也现在才发现没有调闹钟。如果一件已经做了一百次的事出错真是让人惊讶。他盲目地打开锅盖,被滚烫的水蒸气扑了一脸,眼前模糊一片空白。袅袅白烟中的几只大青蟹几乎占满整个盘子,时间未到,半青半红,看样子死了很久,四分之一尾指指甲大小都不到的眼珠在甲壳之间突兀,挺立着却已经失去了光泽。它们眼中太阳一样明亮的白炽灯也映不出来。

 虚假性的高温就像刚熄灭留下的灰烬。

 中原中也鬼使神差地伸出食指摸了一下青红的蟹壳,入手果然像火球一样滚烫,却不像灰烬那样细腻,螃蟹成了火山,往外散发着高温的凹凸不平的火山。他被烫得叫了一声,厨房门口悠悠飘来太宰治慵懒的声音:“怎么了中也,捆着水草都被螃蟹咬到了吗。” 

外面的人不知从哪拿了酒,装在古典的瓷酒瓶中,想来也不是平日里他喝的那些劣质罐装啤酒。他将清澈的酒液倒进小杯里,眨眨眼,仰头喝了下去。那一脸悠闲真是让在厨房里闷得满头大汗的中原中也气打不过。甩了甩烫伤的食指,恶狠狠对着太宰治说:要你管。

 在锅里蒸的红彤彤的螃蟹被一只只整齐地摆在盘子上,连同作料一齐端了出去。为了方便太宰治,餐桌设在了被炉那。 

太宰治对螃蟹情有独钟,以前做螃蟹时大多都过了他的嘴进了他的胃,更何况是这些森鸥外特意送来的好螃蟹。太宰治就着酱油和柠檬汁调出来的作料,三下两下就将那只他掰开的螃蟹消灭得干干净净。中原中也试探似的咬了一口裸露的蟹肉,冬季吃蟹确实不是什么好时候,森鸥外送来这些更显他本人的恶趣味,但胜在螃蟹个头大,肉多也挺鲜美,中原中也一口蘸着酱汁的白花花的软肉,还是满足地哼了一声。

 他们一年吃螃蟹两只手掌都可以数过来,倒不是因为买不到,横滨靠海,最不缺的就是鱼虾蟹这类。黑手党的工作,忙得他们刚从一个地点走出来又急匆匆赶去下一个地点,手上上一个人的血未干又琢磨怎样让下一个目标喉管里的血喷溅出来,一年在家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超过两个月,两人共居的屋子几乎天天处在彻夜黑灯状态,更别说会有时间去周围市场摊子上买蟹了。这次能坐在暖炉边吃蟹也是托了年初暂时的风平浪静。在平日里爱吃蟹的太宰治可就不好受了,中原中也可怜他给他买了一大堆蟹肉罐头当作新鲜蟹的替代品。可再怎么美味的罐头食品终究抵不过真正的蟹,好几次即使没进入冬天,吃惯满是香料辛辣味道的蟹肉的太宰治也会剩下一半,由骂骂咧咧的中原中也负责打扫结果。

 这么想着时动作不由得慢下来,对面的太宰治已经又吃下了两只螃蟹,只零破碎的蟹壳在桌角堆起一个小高塔,而中原中也手上的第一只螃蟹才刚刚吃了一半。中也中也。对面的人拿起第四只螃蟹。再不吃就要变凉了啊。

 手上的那只螃蟹刚拿起时热得烫手,现在却变得越来越冷,外壳已经有了冰的预兆。 

螃蟹死了。 

老早就死在热水之中。

 死后尸体短时间的炽热已经和翻滚的热水交融。

 它刚才的温度是吸收了余温的热水的回礼。 

食指指尖上被滚烫的蟹壳烫了一块红点,在常年戴手套白皙的手指上像血化在雪地里一样显眼。血是残忍的,雪是纯白的,两者混在一起自然违和。 

太宰治眼见着对面的人丢下了吃了一半的螃蟹,碰翻装调味料的碟子。棕褐色的液体淅淅沥沥地从桌角滴下地板,绘制诡异的图形。那人早已消失在走廊尽头,白炽灯照不到的地方是暗影。 

悄无声息。无声无息。


 明明是太宰治自己的经历,为什么我也要跟着害怕这种越来越冷的感觉啊。

 继第一朵花开放之后,沉息了一年的山茶花终于活了过来。每天起来都会发现有几朵昨夜刚开的花,新生的生命好像永远比先前的要艳丽醒目,中原中也总能在成片紫红色中找到那几朵新开的花。日子像掌心里的沙从指缝泄下,又像白驹过隙,不可捉摸不可抓住。眨眼间到了二月,灰白色的雪下的次数越来越多,窗子边角积了厚厚一层雪,开窗是淅淅索索地就掉下去了。被炉边的山茶花越开越旺盛,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从左到有,已经满是深红色浅紫色的花,太宰治又将注意力放回这盆花身上,掐着枝叶上面凹凸不平的地方。

 花枯萎的时候,会冷吗。 

目光在房间里浮游的中原中也最终停在紫红一片上,嗤笑一声。 


你爱我吗? 

中原中也以为太宰治睡着了,悠闲地将松软棉被下的双腿曲折起来,脱了手套的双手灵活地摆弄窄颈的醒酒器,玻璃容器里面红色的液体晃动着,petrus里黑果甜香渐渐挥发在空气里。躺在被炉下面的太宰治一句话将全神贯注的中原中也吓了一跳。 

“爱你?你是蟹肉罐头吃多了堵住脑子才会说出的吧。”像听见世界上最受欢迎的笑话书里最滑稽的一则笑话,中原中也冲只在外面露出肩膀以上部位的太宰治挑了挑眉。

 就算全世界的鱼都死绝了我都不会爱上一条青鲭的,我最讨厌你了,想要不用异能亲自用小刀割开你的喉管,太宰治。

 那我也最讨厌你了,想要在死的时候也看见中也在我面前痛苦地断气,变得越来越冷。男人翻了个身,五指插进蓬松的头发,支撑起上身,似笑非笑地通过玻璃醒酒器的曲面,看着里面面容扭曲的中原中也。 


唉,事情怎么会这样。神捉不住未来的纺锤,被施了魔力的纺锤在名曰人生的毛毡上织出了脱离预料的花纹,这就是难以预测的命运吧。

 他们两个发誓要亲手杀了对方的人发生了比搭档还要亲密的关系。空气里充盈着轻微喘气声、呻吟。

 当喝醉的太宰治回家后,和平时一样缩在暖炉里,却还是说冷,越冷越缩,另一边的中原中也看着他渐渐缩得找不到人真是快笑出来了。一双手从被炉下面伸上来揽住中原中也的腰,动作缓慢却又不失力度,中原中也才发现太宰治往这边挪了过来。

 精神上的抗拒快让他把胃压碎。最讨厌的人圈住他的腰,长着毛茸茸的头发的脑袋枕在他腿上。中也推了一下,但太宰治顽石一样一动不动。箍在腰际的手连同太宰治本人一样,只因为暖源而覆上一层脆弱的暖意,皮肤、血肉、骨头、血管都是冰凉的。中原中也又可怜起这个人来,心间长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包裹住厌恶感情滋生的棱棱角角。

 后来他们从暖炉走了出来,两个人醉了似的,一路踉踉跄跄的滚到床席上。白日里狂气的中原中也在床单上成了献祭的绵羊,意识恍惚得像被浪潮拍打的枯草。陌生的愉悦在血管里畅游,驱散了严寒,剩下的只是索求与享受。黏腻漫长的呻吟之中太宰治射在里面,身下的人只能抱着上面人的身躯,被动地接受粘稠液体冲刷的感觉。太宰治是冷的,接吻时连舌头和嘴唇也是凉的,唯一有热度让人感觉他是存活的,应该是与本人外表不相类似的,剥开重重虫茧中走出的赤裸裸的欲 | 望。 

中原中也疲惫不堪地闭上眼睛,眼皮底下有好多不同形状的色块纠缠混合着,金黄色,冰蓝色,暗红色,边缘尖锐的,光滑平整的,参差不齐的。他感觉到太宰治退出他的身体,寒意又蔓延而上。


和灰烬余温一样啊。 

有人伏在中原耳边低语。 


中原中也做了个有内容的梦。作为黑手党他们的睡眠警惕又短促,即使摆上最柔软的床铺也是改变不了的事,他们的梦多半是空白模糊的,梦见清晰的梦的机会少之又少。 

他确实梦见了什么。 

他梦见太宰治和他站在蓝色的虚无空间中,倒不是单纯的蓝色。大珈蓝,道奇蓝,锐蓝,爱丽丝蓝,化成这个空间的每一部分。这是个除了蓝色别无一物的世界,四周没有花草树木啊,只有没过脚踝的冰蓝色液体泛着亮晶晶的光芒。这个世界有太阳吗,可上方都是蓝色,却不见那个明亮的球体,光芒从何而来?即使可以思考也想不出答案吧。液体如平静的镜面,时间静止了,又或者这里根本没有时间这一概念,梦里的人听不见声音也思考不了,像按下静止键,连脚下的液体也没有卷起细细碎碎的旖旎。连倒影都看不见,梦境中的人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离奇。 

太宰。穿着黑风衣的太宰治站在好远的地方,背对着,中原中也扯着声带叫喊着,想让他回头好离开这个诡异的空间。液体不会卷起细浪,但广阔天空中的各种蓝色却在流动。原来它们也是液态。在苍穹形成细腻而又光怪陆离的纹路。脚下的液体冷,彻骨的寒又从脚踝那升上去。

 太宰。空间里好像没空气,声音发不出来。中原中也心里喊了一句,远处的太宰治仿佛听见了,却没有转过来,手上有了动作。往外直起手臂,撩起衣袖露出被绷带包裹得严实的手臂。绷带被扯松了,一截绷带垂在下面。明明感受不到一点风,但绷带末梢好像顺着风向飘飞。 

这是要干吗?

太宰治用行动回应了疑问句。他伸手去解开绷带,从手掌心开始,抽出长长的白色织物,里三层外三层的绷带一层层剥开,露出下面的皮肤。这只是按寻常路线发展。中原中也看见太宰治将手掌部位的绷带剥得干干净净。 

怎么会这样啊。 

太宰治背对着中原中也,看不出太宰治现在的表情是怎样的。冷漠的,微笑的,还是无声的哭泣。但他裸露在外的手,中也觉得大概是化作光的微粒消失在空间中。不。他看清楚了,距离拉近了些。不是化作光粒,毕竟这给人的是一种温暖的印象。那只手从指尖开始,暴露在外面的部分开始分解,并不是微粒式消散,亮蓝色的水花从渐渐消失的部位涌出来。原来这个空间也没有重力可言,水花飘浮着,在太宰治周围荡漾开来,太宰治越往上解开绷带,涌出来的水花越来越多。手臂白色织物全掉在蓝色镜面中时,太宰治身边已经蓝蒙蒙一片。

 他在消失。 

透过形态各异的水花之间的空隙,太宰治转过身。他在笑,为自己的消失而笑。你看,愉快微笑的太宰治用口形做出音节,摊开了逐渐消失的手。 

这句话像个开关,无论是包裹的裸露的身体部位也好,统统化作亮蓝色的液体,速度不快。太宰治浸在明亮的颜色之中,他化作了虚无空间上方滑腻的漩涡一份子。你看。声音如同天际边涌来的闷响。

虚无空间扭曲了,一片漆黑。 

中原中也坐起来,他终于可以动了,感觉全身皮肤烫得像火。身体清清爽爽,看来太宰治已经清理过了。第一眼就是雪白的被单,还有窗外纷纷扬扬的灰白色。雪又淅淅索索下起了。中原中也抬手用滚烫的手背触了触额头。发觉那里冰冰凉凉的。 

旁边的被子掀开,只留下上面微微显出人形的痕迹。中原中也又想起那个梦,好像身边的太宰治真化成亮蓝色消失在空间上方一样。 

他下了床,仅仅披上一件外套,裸着的脚踩在地上,急匆匆往太宰治房间跑去。 


太宰治没睡在他自己房里。中原中也跑过客厅时被一阵玻璃碰撞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才发现太宰治坐在缘边,身上盖了一张不知从哪翻回来的亚麻色条纹毛毯,毯角绣的绣球花看上去有些滑稽。那人不愿意喝酒挑蟹肉罐头了,抱着那盆山茶花缩进毯子里。 

听见从走廊一侧咚咚咚传来的脚步停止在厅前,太宰治朝着厅前只披着外套的中原中也哀伤地笑了一下,空洞虚弱,开败垂死的桃花一样让人心疼。欺骗了无数美丽女子,虚假或真实的情绪全写在上面的桃花眼,即使对面人家耀眼的灯光毫无阻碍地在他们家地上洒了一地金黄,太宰治的眼底还是没被点亮的漆黑。

 “中也。”那人带着惨败的笑容,手伸到一朵花上。那是较早开的花,颜色已经从鲜亮的紫红色向紫色过渡。开了两个月多,花瓣已经无力地垂下,紫的发黑。山茶花夹在太宰治两指之间,好像太宰治指间流淌着血。 

“我大概活不到明年冬天了吧。” 

说话的人碾烂了花瓣,紫色的花汁流过白皙的皮肤。


过了三月,山茶花的盛花期才告一段落。 

大多数花早已经已经彻头彻尾地变成了酱紫色,慢慢地收缩初春来张牙舞爪的花瓣,这个时候也该低着头烂在泥里,几朵缠绵在盛花期末尾的倔强的花,也抵不过自然规律,跟着化作紫褐色的花泥。 

又活过一个冬天了啊。 

外面倒春寒飕飕地刮着凉风,但已经不下雪了,天开始难得的放晴。倒是太宰治,还是没脱下怪异的羽织。自那天以后,中原中也每次半夜醒来,经过客厅总会看见缩在毯子里的太宰治。要么喝酒,要么揉捻开败的山茶花,再不然对着中原中也露出一个开败山茶花似的微笑。 


太宰治在初秋叛逃的。介于深夏与秋季之间季节特征模模糊糊的,炎热之中又会有几丝凉风的初秋。 

起初中原中也是不信的。凭和太宰治做了十年搭档的经验,就像他天天叫嚷着要愉快去死一样,死没死成,倒身上的绷带缠多了好几层。即使整个港黑都在传说“最年轻干部放弃任务叛逃”,潮水他也只当做耳边风。 

想要一个新的搭档吗,中原君?森鸥外把他叫到办公室一本正经说道时,中原中也才发觉这事超乎他的预料。愣神之中一边的爱丽丝又找出了太宰治鬼一样的自画像,慌忙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新的搭档会在污浊力量透支的寒冷之中将他拉回来吗?太宰治是唯一一个。 

谢绝了森鸥外,中原中也搬了家。他和太宰治的衣服为了方便,都放在一起。太宰治的东西真不多,可以用少的可怜去形容,好像早就准备对这个家不辞而别的样子,丢在地板上个人的东西才小半堆,中原中也想着和垃圾一起丢掉。从衣柜收拾衣物时,从最底层取出太宰治一个冬天都穿在身上的黑白色羽织。尽管穿了那么多个冬天,也在柜子底层待了那么多年,羽织摸上去的感觉还是像水一样,冰凉光滑得像刚买回来,不,应该像刚从工艺人手中出来那一瞬间一样。翻过去看时才发现,羽织黑白色之中绣上一朵小小的,不会枯萎的,含苞待放的殷红色山茶花蓓蕾。 

看到这件羽织,中原中也才想起那盆山茶花。 陪着两人度过几年的植物,从刚开始的细皮嫩肉到现在的粗枝大叶,其中开了多少紫红色的花,又将多少开败的花烂成花泥。入秋后枝节上长了一颗颗碧玉一样的花苞,谁能猜到只有小指那么大的圆球能长成美丽舒展花瓣的山茶花呢。中原中也不爱看花,养着这花也是为了太宰治。如今双黑只剩下一个人,没了另一个来捏着花苞叹息什么时候开花,养着也没什么意思。 

那盆花放在客厅那一堆准备丢弃的物品之中,与蟹肉罐头、廉价啤酒和太宰治好几件黑色西装白衬衫挤在一起。不知自己将被遗弃的花还在往外舒展枝叶。 

中原中也眨眨眼。好像那一朵平坦的花在冬季黄昏的暗蓝色与淅淅索索的灰白色的雪中松开了束缚,露出了花蕊。轻盈之中越飘越高。 


窗外一声巨响,扑面而来的是高温的热浪,窗子里看出去全是橙黄色与橘红色的炽热交织物。 


我大概活不到明年冬天了吧。 

太宰治这么说过一句话。 

太宰治叛逃四个月后,在新的住居的中原中也想着。 

太宰治真不如表面皮囊一样无辜,腹里全是一汪黑水。这么一个手上沾满人的惨叫和鲜血,还有枪械的铁锈味,能够举起银灰色的枪械平静地微笑着对着枪口底下的,已经被吓得失去理智的猎物的人,沉浸在黑暗里长达十几年的人,是怎么样才能洗清自己身上的污点,坦率走进代表光明的武装侦探社呀。中原中也在黑手党里没少听见关于他们前干部的传言,听说他现在虫豸一样缩在光明化身的武祯,还是不改天天找死的癖好。中原中也默念你迟早以奇形怪状死在路边,连一点点余温也没给世人留下。 

离开了太宰治,没了那个人在耳边提起他那一套,真的对身心有所裨益。中原中也几次半夜醒来,也没再感到寒冷;再在空白之中穿插几次蓝色的虚无空间,也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今天第二场雪开始撒下来了。新房不光有暖炉,还有电热毯和暖气。武装侦探社那边估计连张厚的毯子都没有吧。太宰治没拿走他的羽织。估计现在在那冷到缩成一团了吧。中原中也笑出了声。端着红酒杯的手颤动着,紫红色的酒液洒了一地。 


他跟着手下赶过来时,已经是日薄西山之时。光线橘红色的,从远方高楼后面斜斜射过来,横滨河河面像玻璃带子一样亮晶晶的,温润的水色中开出一片片橘红色的光花。那人,部下掀开表面呈现一个人形水渍的白布,露出里面的人,脸上也被夕阳光照着,好像他还活着。 

太宰治死了。他们都说太宰治在横滨河天蓝色的河水里顺着河流漂遍了整个横滨,也可能漂过大半个神奈川。中原中也起初又不信,跟着部下跑到河岸边才彻底明白:太宰治死在凉冰冰的河水里。 

现场被港口黑手党清理了一遍,周围闲杂人士统统赶到几里开外,年轻的少女们低着头沉浸在隐藏在苍白面容下的俊美。芥川和几个人将脸上的水草拨开,站在旁边的中原中也也伸手挑去一根粘着小螃蟹的植物,以表前搭档最后一点慷慨。触手是冰凉啊,太宰治露在外面的脸好像在自鸣成功的解脱,又嘲笑那些伸手测探余温的人。 

太阳温吞吞地在城市高楼的棱角后面爬下去,几颗淡黄的星星爬了上戏院黑幕一样的天空。碰了太宰治的手沾了水的手被晚风一吹凉得入骨。太宰治俊美的脸没有受损害,骗了无数人的桃花眼带着喜悦微微上翘。夜色中最后一丝虚假的血色散去,他好像躺在地上的一尊最让人得意的大理石雕塑。 

怎么处置。一个部下凑过来问他。

中原中也说烧了埋了放在原地还是丢回河里全由你们看着办。 

最后自然烧了。太宰治消失在火焰中,总比从残缺部位开始化成水花要好得多。 


说说看,太宰治是怎么死的。 

那个男人空无一物地走进水里,琉璃带子般冰凉的横滨河水夺走他肺里最后一丝空气,他看见的只有布满视角的白色气泡和蓝色液体,这感觉上去不像平日里的水水下世界更为黏腻。他看见什么,听见了什么?几百年来沉睡在横滨河泥沙下的灵魂,在濒死之人身边环绕,耳边低语着: 

来吧,死后的余温交给百年冰凉的河水吧。 


太宰治,前黑手党干部,现武装侦探社成员,中原中也的搭档,芥川龙之介的导师,成千上万少女梦中的爱人,一个带着多层头衔光环的男人,死在玻璃镜面的横滨河下,死于低温与缺氧。 

中原中也摸上他的尸体,好像怀抱坚冰的苦行僧。


FIN

存梗

平行世界坍塌,爱的人会出现千千万万,只有你才会看见。他们的出现会破坏秩序,只能杀死他们。
杀死他们后会消失,但别人却可以看见你杀害他们时染上的血液

#aph法贞#
老早以前写的短篇,现在从微博搬过来
怀着对两人之间最纯洁的感情写下,大概是,我自己目前最好的一篇



洛丽玛丝玫瑰:死的怀念

不考虑情节的烂尾练笔

1. 

男子站在天台边上,将手中香烟的烟雾吸入肺中,甘辣中带有丝丝腥甜的烟草味,在肺叶中打了几个转然后缓缓呼出。楼上的风总比街上吹得更大、更冰,男子刚呼出一堆不成形的烟雾与干燥的冷风混淆,无影无踪。墨色风衣扣子没扣上,就这么敞着,在气流下翻飞鼓起,好似黑鸟振翅高飞前的羽翼,还是雷暴雨前隐天蔽日的乌云。 

眼下是繁华的夜景,霓虹满目,微小的光点顺着交叉纵横的细线缓缓移动,汽车成了平日里的甲壳虫,人更成了尘埃。这些移动的光点,正如顺着静脉一点点输往心脏的血液。心脏,无疑是这座表面多少风光的都市。

 随着烟头的燃尽,最后一点光亮熄灭在天台上,男子勾了勾嘴角,呼出最后一口烟雾。漂浮在空气中的白色气雾,渐渐地幻化出几个模糊的文字,而它们的排列,恰好组成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他在文字后两行打上黑色大写的“TBC”,顺手关掉了电脑。这时他才发现窗子没关紧,吹得猛烈的西风一下子撞开那扇玻璃,在温热的房间窜得到处留下阴冷的痕迹,保温杯盖子没盖上,装在里面的速溶咖啡也变成了浑浊冰冷让人难以下咽的液体。

 哈啾。穿着白色单件睡衣的他打了个喷嚏,蹑手蹑脚地滚上床,将冰冷得发白的身躯裹紧。被子床单枕头也是像冰一样,他将头埋进被子里,一股因长期没晾晒而长出的、苔藓一样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从鼻翼钻进,在血液里畅游,给胸口压上了带着霉味的枷锁。 

他缩了缩手脚,觉得自己像是一辈子蜷伏在苔藓泥土下的皮虫,浑身冰冷,带着霉味。 


2.

 他着手长篇小说已有两年,顶着出版商的重重压力,将大多时间耗费在电脑桌前。他失去这个年龄该有的潇洒、青春与恋爱,每日数小时坐立不动使他身体各部分生了锈。脖子好像打上石膏转动一圈也会传来骨骼关节摩擦的“嘎嘎”声;手指酸痛,在冬天更是僵硬得无法屈起;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在背梁钉上四五颗铆钉的破人偶,脊椎伸展收缩一下也是难以言喻的难受。饮食作息的不规律,让他额上又窜出好几颗灌满黄脓的青春痘;上火引起的口腔溃疡他喝茶喝咖啡只能歪着嘴,以可笑的姿势将杯中液体送到嘴边,小心翼翼不让水触到溃疡部分;他的眼镜换了一副又一副,从几毫米到瓶盖厚,他进出眼镜店的频率比进入男装店还要多。 

二十几岁的人却像一个穷愁潦倒四十年的中年人一样邋遢,浑身病痛。 

但这不是最糟糕的。 

他笔下的人物可以懦弱厌世憎恨全部人也可以开朗爱笑舌灿莲花,但作者本人却不能长久站在阳光下和周围人交谈运动。他认为他的故事主角是个独立的个体,但写到这里,他才发现主人公的身上渗透尽自己的情绪身影,渐渐沾染上阴郁。

 他觉得大脑深处某些沉睡许久的暗色物质又萌动起来。就像以前一样,不知从哪跑出的乱七八糟的想法,有黑有白有灰,充斥着思想。当他觉得思想又沾上熟悉的黏稠感时,为时已晚。

 烦躁,郁闷,悲伤,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心脏好像被戳了无数个洞,让情绪伴随灰色的潮水灌入。连睡觉都无法平息,翻来覆去一整夜脆弱的意识好像大风大雨中的三桅船。

他又找回那种感觉,打开窗子总想跳下去的感觉。 高中时他曾自杀过两次,第一次他从体育课长跑的队伍逃了出来,躲进厕所最后一格。将手中整整一包烟抽完,隔间云雾缭绕,被烧秃的烟头丢了一地。他抽烟时被辛辣呛了好几次,永远无法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喜欢烟酒甚至为此上瘾。他从口袋抽出裁卷子用的小刀,伸出左手露出白皙的一节手腕,用小刀在表面上横竖划拉一会,皮肤除了感到铁器的凉意却连表皮都没划破。在手腕上割了几道浅浅的白痕后,他狠心一划拉,终于如愿以偿感受到刺痛。 

白皙的皮肤上破开一道长口子,伤口慢慢泛红,先是血珠,待到血珠密集后手腕上血红色一条,最后顺着手腕啪嗒啪嗒滴在地上,好像缠了一条丝带在手上,丝带的末端又像被剪断,在地板上摔得粉碎。流速不快,只割到静脉没有伤及隐藏在皮肉下奔涌的动脉,照这样速度下去一两个小时也不一定致死。他紧握着小刀,盯着不断涌出血液的伤口,想了很多事,想在伤口上割多一刀,让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流走。但伤口却很疼,像将身体里的骨头一根根抽走一样,疼得他没有力气再割深一点。

 他推开厕所门,没有对伤口做任何包扎掩盖,捧着流血不止的手腕走进医疗室。沿路上遇到认识不认识的人都被吓了一跳:一个面色苍白的人穿着染血的校服,手腕流出的血在走过的每一步上都留下两三滴血。就这么走到医疗室,坐在椅子上,校医边用酒精棉消毒边问:怎么弄的。 

酒精涂上伤口时他嘶嘶地倒抽凉气:裁卷子时裁到的。 

事后他回忆校医的神情,满满的不相信,却又没有指出来,大概是这段时间因压力自杀割腕的人太多,已经习以为常了吧。他那时距离高三还有一段时间,并不存在太大的压力,只是单纯的自杀而已。

 他将小说写完的章节发给编辑,合上电脑,伸了个腰。端着黑白马克杯,到药箱里翻找,却没有如愿地从瓶子里倒出白色的药片。

 这几天的失眠,他将瓶子里的安眠药频繁吞服,为了晚上翻来覆去后几个小时的睡眠。当他发现剂量不足以使他安睡后,他便爬起来加大剂量,装满巴掌大的药瓶的安眠药,全化成了睡梦中惊起的一身冷汗,成为了第二日早上的尿液,还有的和血液融合。烟草速溶咖啡与药物构成了他的身体。

 他换下白色睡衣,将它丢进了洗衣机里。难得地打开了衣柜,换上一年前买的黑色棉质外套和灰色的长裤,出门前觉得不妥又带上了口罩和帽子,这下他真正成了行走在角落影子一样活着的人,即使碰到熟人朋友也不担心会被认出。 

顺着记忆,他走进了医院。


 3.

 接过护士手中的大瓶安眠药时,他的指尖不慎触碰到护士小姐的皮肤,有些冰凉。他手有些发抖。护士站在玻璃窗后面,将药瓶递给他时说道:“这次少点服用,对身体不好。”他点了点头,并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

 半个小时前在诊疗室中,花白头发的医生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用老师教导做错事的学生一样严肃的口吻说道:“服用太多安眠药会致死,你知道吗?”而他像个做错了事懵懂的幼童被教训后认错似的应了一声,垂着眼看着钢笔在本子上写下一大堆潦草的文字,一只布满青筋的手将纸撕下地给了他,让他出去拿药。 

坐在诊疗室中他的眼睛没有一刻停留在医生身上,哪怕医生神情严肃地跟他讲安眠药的危害。他的目光就像幽灵,轻飘飘地游遍面积不足十五平方米的诊疗室,他发现吊灯灯罩上居然有那么多的灰尘和小虫子尸体,他看着医生装上茶水的白瓷杯不再散发着热气。他摘下眼镜,握在手中,时间之久让塑胶做的眼镜架拥有了温度。

安眠药致死他在高中时就知道了。第二次自杀,他躺在家里的沙发上吞下半瓶安眠药。读过的小说中写道药物自杀就像睡着一样,没有一点痛苦,闭上眼就可以了结自己的生命。他想这估计是最轻松最体面的死法。但吞下药片后,他感觉有一团火球在胃部窜到喉咙,又从喉咙滚回胃部,食道一阵烧灼,让他朦胧中想起格林童话中的丁香姑娘,而他就是那恶毒最后变成狮子狗只能吞咽烧得滚烫发红的铁球的厨师长,或许他就是厨师长自私的厨师长就是他,现在他为自己的逃避付出代价。胃里排山倒海,没吃晚饭想吐也吐不出什么,只能干呕,白色药片融化后的酸苦在喉头涌起沉下,他一张嘴就感到苦涩的酸水返上嘴里。难受得让他眼眶溢出生理盐水,天花板模糊成一片白色光斑,他觉得世界天旋地转,连同那块白色的光斑晃得他想死,但喉咙的刺痛和胃部的钝痛无时无刻彰显着它们的存在。求生不得求死不可,陷入昏迷之前他用尽力气摸索着打通了手机联系人第一位。

 从医院急救那推出来已经是半夜两点钟。视觉清明后他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他的床边没有一个人,偌大的病房只有邻床有气无力的病友。虚掩的门外传来医生带着浓重鼻音困意的斥责和父母的道歉。

 他想睡觉,却闭不上眼,以往服用安眠药入睡已经形成了依赖。他模糊中习惯性伸手向床头,却没有摸到药瓶光滑的曲面。 

他向走进来的父母医生要安眠药。你还想死一次吗?母亲这样说的。生命不是儿戏,你知道你刚才差点就抢救不回来了吗?医生对随便自杀的人充满厌恶。连这点压力都承担不住想要用自杀逃避,懦夫。父亲直勾勾地望着他。

 我真的好想睡觉让我睡吧最好一睡不醒吧求求你们我想安静死去。

 他没有得到想要的安眠药,家里所有的药箱都打上了锁,就连刀具都逐个套上刀鞘放在柜子上,为了阻止他的行为,父母竭尽一切努力。

 没有带袋子,他拿着药瓶走回家。他猜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奇怪,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灰色裤子的人戴着口罩帽子拿着药瓶,他不用抬头也知道不少人诧异惊奇的目光黏在他身上,他甚至听到从旁边经过的人用以为他听不见的声音评论他的怪异。

 回到家后长舒了口气,安全感和轻松涌来包裹全身。他马上脱下外套摘下帽子口罩,动作之快仿佛上面沾上让人难以忍受的污秽。影子一样暗沉的人又变回满身病痛额头布满青春痘的邋遢作家。他往马克杯里倒上凉水,服下五六粒白色药片,躺在沙发上。 挂在墙上的钟响了十四声,他闭上了眼,想象自己是只满身硬壳的小虫,蜷缩在冰冷的地底下。


 4. 

安眠药作用力很大,他一觉睡醒,挂钟已经显示七点多了。

 冬季天黑得快,七点钟外面已经亮起了点点霓虹灯,在无际的黑夜里尤其醒目。对面的窗口透出橘黄色的灯光,伴随而来的还有炖菜的醇厚香味。他的家里四面八方都是黑暗,阳台门大开,对面人家的灯光无阻碍地在他家撒了一地暖黄。 

他饿了,从沙发上爬起慢悠悠地走向冰箱,脚步好像踩在棉花,软绵绵没有声响。他想利用冰箱里的食材给自己做顿晚饭,打开冰箱却大失所望:他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有去超市,以至于冰箱只剩下两个鸡蛋,半板酸奶。 

再度穿上灰裤子和黑色外套,戴上帽子却没有戴口罩,他出门去超市。从家到超市的距离并不远,戴着帽子低着头,总不会有人专门弯腰去辨认他藏在帽子阴影下的脸吧。他走进超市后,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了短信提示音。 

试读者们很喜欢你的故事情节,希望你能尽早将故事写完。白色的屏幕上黑色的字,编辑发来的短信无疑是催促他快点动笔并非将花太多时间在吃喝玩乐上。他将手机锁上,购物车里的火腿洋葱和各种调料蔬菜被他放回了原位,取代的是饭团三文治等速食食品。他格外买多以往一倍的咖啡,借此在深夜完成他的工作创作。 

周五的晚上来逛超市的人很多,他前面还有七八个人,所以他只能插着口袋在后面等候。付完钱他提着满满一袋的速食食品回了家。熟练地用热水冲开了咖啡,等待微波炉将即食便当加热完毕时他动手将塑料袋里的速食食品全塞进冰箱,并没有按种类摆放。他的冰箱现在和他心情一样乱,所有东西堆在一起,分不清数目。 

他又坐回电脑桌前面,放上了咖啡和便当,打开了文档,一个字一个字地编写笔下人物的故事。渐渐的,他发现了问题,他想要控制笔下情节走上完美的走向,却发现故事无可避免地蒙上一层灰色的气氛,主人公不再真心地发笑,除了表皮上浅薄的笑,再也没有别的情绪。他想改写,后退键敲了无数次,每一段都被删删改改,却每次删改后又感觉黑色气氛从字里行间无可救药地涌上来。 

到了最后,他失去了力气,将一篇改得与自己意愿不符的文章发过去时,已经是午夜十二点。


 5. 

寄过去的稿子在一天后得到了回复,编辑将试读者的反馈寄给了他。他拆开了米黄色的信封,粗略地往信纸上面扫了一两眼,基本都是同样的内容。 

请加油吧很期待结局哦。

真想知道这样的男主结局会怎么样啊,真的期待。 

作者赶快写吧别辜负了大家的心意。

 每张信纸上都是三言两语,夸赞、催促、鼓励,千篇一律,当他继续翻动手中慢慢一叠纸时,被几行黑字吸引了注意力。他阅读起难得超过三行的反馈:“作者的文字很欢快,但我只感受到的却带着一股哀伤的气息,主角再怎么开心也觉得是在强颜欢笑,或许作者在写的时候,就带着阴郁的情绪书写的吧。” 

他拿起装着这张纸的信封翻看了好几遍,除了大大的“试读者反馈”五个字以外,再也找不到其他信息。他打了个电话给出版社,想要询问这位反馈者的信息,通过话筒,传来的只有编辑慵懒的声音:“那记得是谁啊,你还是安心写作吧。”

 另一边挂断电话后,所有消息石沉大海。


 他再一次出去,不再是灰色裤子黑色外套,却仍然戴着帽子低着头,继续扮演影子中行走的人。 

很不巧的是,他提着一袋速食食品回家时,碰见了一个熟人,并且认出了他。那是他高中时的同班女同学,在他印象中,对这位同学最深刻的就是她学生时期那一头垂到腰边的秀发,还有张扬的美丽。那时候估计是女生青春期的顶峰,漂亮的她们学着在厕所对着镜子涂上罂粟花一样鲜丽的淡口红,悄悄地将手指甲留长贴上图案。那时的她漂亮张扬得有点刺眼。让他一时晕乎乎地产生了朦胧的爱意,他们在一起一段时间过,这是他黑暗的自杀岁月中仅有的阳光。 

路上遇到的她,正如五年前一样漂亮,却将张扬收敛起来。头发剪短了些,围着米黄色的围巾,风吹过时流苏轻柔地拂在脸上,口红换成了淡淡的粉色。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女子如以往一样夺目,阳光并不刺眼,他却觉得眼前起了些白蒙蒙的物体。

 好久不见啊。他想快步走过却被她拦着打了招呼,他想像高中时候那样伸手回应,却看见自己手中那一袋速食食品粘住了手,还带着滚烫的温度。他张嘴应了声,将袋子悄悄藏在身后。 

我找了你好久了,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他抬起头,正好看见女孩笑意盈盈的眼眸,还有微微发红的脸颊。他心跳有些加速,张嘴想继续问下去又觉的口干舌燥发不出一点声音。高中时的朦胧爱慕就像草莓糖一样酸甜,是一个甜蜜的遗憾。现在女孩站在面前,动动嘴唇好像要说什么。

 我下个月结婚,想邀请你参加,我们是好朋友啊。她递给他一张烫金的婚礼请帖,顺便带着甜蜜的笑容说道,好像世界上最好的宝物都被她的未婚夫摆在她的面前。

 但对他来说,却像心中碎了一块。


 6. 

他洗澡时隔着湿热的水雾,从镜子那观察自己的身体,想象着皮囊下面会是鲜红的血肉还是蠕动的蛆虫正在蚕食血肉。他感觉自己好像没了魂,断了根。

 外面烟灰缸满是烧了一半的碎纸,下面是一层细腻的纸灰。洗澡前他将女孩递给他的婚礼请帖点着,看着烫金卡纸在火焰中渐渐收缩,最终成为一堆带着温度细滑的纸灰。他在一分钟内找到了生活的希望,又在一秒钟内丧失得干干净净。他嘲笑自己的脆弱,为了眷恋的往日回忆灰心丧气。

 祸不单行,灾难总是接踵而来,彻底将一切毁了个粉碎。

 当他在电脑桌前边敲打键盘,边歪着嘴将咖啡喝进去时,接到了个电话。舅舅的声音沙哑,他还听到旁边有女人在大声哭泣,带着擤鼻子和些许抽泣声,他突然觉得浑身冰凉。

 你母亲过世了。舅舅只给了短短一句话,就挂断了线,只留下他在另一边拿着话筒木然地聆听电流“嘟嘟”声。

 他放下电话后,神色平静地去阳台迎着北风,点燃了烟。他自从躲在厕所最后一格割腕前抽了一包烟,到现在也没碰过多少次,连熬夜提神也只用寡淡无味的速溶咖啡。烟草依旧呛得他难受,咳出了唾沫星子,他却停不下来,一口一口狠狠将烟雾抽进肺里,呛出了眼泪。 

高中毕业后父亲先逝,母亲是他唯一的亲人。如果说旧日恋人结婚是挖走他心脏一块,而母亲的去世就是将他的心脏撕了个粉碎,再也拼凑不起原先的样子。

 他在阳台上站了不知多久,未开封的一包烟又被他抽了个干净,周围人家的灯光一点点熄灭下去,唯有他站在一片暗黄色中吞吐云雾。

 料理完母亲的后事回家,他又开始动笔着手长篇小说的创作。这时,满腔的哀伤阴郁他掩盖不住,也不想掩盖,在满纸上洒了个痛快,主人公的自信就像昨夜月光消失得无影无踪,取代的是整日唉声叹气的陌生人,故事开始向最坏的结局发展。

 编辑对他发出了警告,如此悲凉的结局读者不会喜欢,如果再我行我素,将解除合作关系。他不理会,继续将自己的身影渗入主人公的思想,让之前苦心创造的一切毁于一旦。


 7.

 出版社最终解除了他的协议,就这他母亲死去前写下的情节,找了另一个作家续写。

 现在的他没了工作,彻底成为一个废人。他服用更大剂量的药片,在灰蒙蒙的梦里,他看见空无一人的葬礼上,棺材里躺着一具白花花的肉体,脸在一片白雾中时而变成他的样子,时而变成母亲的样子。 

女孩结婚的日子,他在购买烟酒和大瓶白色药片上将数年来存下的积蓄挥霍一空。他出门用钱包里最后一点钱,走进离家最近的糕点房,买下小小一份刚出的戚风蛋糕。生姜口味,并不是太甜。他边用叉子分开蛋糕送进嘴里,边嗅着家里的空气。 

父亲说过靠自杀来躲避的人都是懦夫,没有勇气去面对一切。他觉得自己就是,除去高中两次自杀,以往数次拿起刀片最终又放下,打开窗子又退回来的行动,都建于心中有依恋。现在根没了,魂断了,还要着这勇气去干嘛。 

割腕太疼,服药太难受,跳楼太难看,溺水太呛人,他只好锁上了门窗,打开了家里的煤气。

现在他思考一个问题:他究竟是敢于面对死亡的勇士还是逃避现实的懦夫。

这一切的答案,在煤气变浓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不再存在过。